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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聲的控訴-3

於海的二伯晃著晃著就晃到了日本鬼子駐紮的地方。他不知道危險正在向他靠近,但他還是慢慢走了過去,還時不時地探頭探腦。事實上這個時候已經有兩個日本兵盯上了他,這是兩個醉醺醺的日本兵,他們酒醉後,腦子卻似乎沒有完全糊塗,他們用日本鳥話對語著,他們打了個賭。一個日本兵說,前面那個鬼鬼祟祟的人肯定不是個好東西,說不定是八路軍的探子。一個說,我不相信,你能證明給我看嗎?日本兵詭秘地一笑,這一笑就已註定於海的二伯即將命喪黃泉。
  
  夕陽西沉之際,於海的二伯已經被吊在日本軍營外的那棵老槐樹上。日本兵用皮鞭狠狠地抽他,他吐著生硬的中國話說,八格,說,你的,八路的幹活。
  
  於海的二伯嗷嗷直叫著。他哭著說,太君,我沒見過八路軍,我更不是八路軍啊。我只是來這裏隨便看看的,我保證以後不來這裏了。太君,求求你放過我吧?
  
  這時,有幾個膽子稍大的於家橋人聚集到老槐樹旁邊,但誰也不敢說話。誰說上一句話肯定是惹禍上身。於威民也站在老槐樹下,他靜靜地看著於海的二伯,卻也無動於衷。
  
  於海的二伯看見了於威民,不定地懇求道,治保主任,你積積德,跟太君說句話吧,我不是八路軍啊,我連於家橋都沒有出過半步,我怎麼可能是八路軍呢?我連八路軍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啊。求求你了,威民。以後你叫我做牛做馬,我都服侍你啊。求你幫我說句話啊?
  
  於威民笑著說,我也無能為力啊,太君說你是八路就是八路,太君說你是國軍就是國軍,這沒有什麼可以辯解的。你不是八路,為什麼來這裏探來探去,這說明你肯定有問題。不是八路,就是八路軍的探子。我說啊,你還是承認吧,少吃點苦頭。
  
  可我不是啊,我承認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。於家橋的鄉親們,你們幫我說句話啊?於海的二伯還是懇求著。
  
  但誰也不敢說話,人群都往後退了一步。
  
  日本兵的鞭子又不斷落在於海二伯的身上。每一鞭都深深地紮入皮肉,於海的二伯已是遍體鱗傷。
  
  於海的二嬸就是在這個時侯哭喊著出現的,她大叫著跪在兩個日本兵面前,她哀求道,太君求求你們了,我男人不是什麼八路軍,他也不是探子。你們冤枉他了。
  
  兩個日本兵見有女人,根本不聽她嘴裏說什麼。他們不像毛驢太君一樣,一定要花姑娘的。由於酒精的刺激,兩個日本兵拖起於海的二嬸“啪啪”就是兩個耳光,竟然當著於家橋男人的面,嘩地一下撕開了她的上衣。接下來的事情,簡直就是禽獸的本能。於海的二嬸被兩個日本兵當眾蹂躪。於家橋的男人們只是木然地看著這一切。
  
  於海的二伯歇斯底里叫罵著,日本鬼子不是人啊,是畜生,你們也有老婆姐妹的啊,你們怎麼能做這種天打雷劈的事情。畜生,我就是八路軍,八路軍一定要把你們日本鬼子統統殺掉。殺掉你們日本鬼子啊……
  
  既然於海的二伯都承認自己是八路軍,那日本兵也沒有什麼好說的,他們強姦完於海二嬸後,就提起褲頭,來對付眼前的八路軍。
  
  這次,他們沒再用皮鞭,而是用手中的刺刀,一刀一刀割於海二伯身上的肉。於海二伯的那種恐怖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村子。
  
  於海的二伯就是這樣活活地被折磨死的。二嬸見自己的男人去了,自己的清白也沒有了,活著還有什麼意思。她死前也要跟日本鬼子拼一次命。她沖了上去,手中抓了一塊石頭,還沒等日本兵反應過來,於海的二嬸就朝他的腦袋砸了過去。一個瘋狂女人的力量,這力量是無法估量的。日本兵的腦漿頃刻間崩了出來。
  
  也就是在這一刻,另一個日本兵的刺刀已經插入了於海二嬸的胸口。這裏本是赤裸的,兩只奶子中間頓時盛開了一朵血紅的玫瑰。於海的二嬸怒視著日本兵,雙目中的仇恨如同兩把鋒利的匕首,要穿透這沉重的國恨家仇。這種仇視的目光,每一個見過的於家橋男人都無法忘卻。
  
  是的,一個女人的力量也是如此偉大的,於海時常想起二嬸,這是一個多麼勇敢的女人,哪個於家橋男人敢這樣,於海的二嬸死了,但她在死之前卻報了自己被淩辱的仇恨。
  
  日本兵的死註定讓於家橋人嘗一下日本軍人的厲害。
  
  所有的於家橋人又被集中了起來。這是在日本兵死後的當晚,死了的日本被抬到了於家橋人面前,他的身上蓋上了一塊白布,於家橋人不能看清這個腦袋被砸出一個窟窿的日本鬼子。肯定是更加猙獰恐怖了。
  
  於海二伯的屍體還掛在老槐樹上,瑟瑟的秋風吹著這具遍體血淋淋的屍體,靜靜地晃動著。於海的二嬸赤裸地躺在自己男人的下麵,雙目還是跟死之前一樣怒瞪著,似乎這種仇恨要穿過歷史的天空,刻下永久的罪證。
  
  毛驢太君用冰冷的目光掃視著於家橋人的每一張臉孔。於家橋的老少男女都集中在了毛驢太君的瞳孔裏。
  
  突然,毛驢太君大叫一聲八格。於威民知道毛驢太君發怒了,他急忙走到毛驢身邊,勸說道,太君,太君消消氣。消消氣,嘿嘿,嘿嘿。
  
  毛驢太君一把推開了於威民,於威民踉蹌一步,差些跌倒。
  
  這時,於海二伯的三個孩子沖了出來,於海的大伯本想阻攔,卻已經遲了,他們面對父母的屍體哭喊起來,爹啊,媽啊……你們都死了,可叫我們怎麼辦?
  
  毛驢太君瞪大了眼睛,連叫兩聲八格牙路。沖到其中一個孩子面前,抽出刺刀就是一刀。這個孩子睜大著眼睛,慢慢地倒了下去。
  
  其中兩個孩子幸虧被於海的大伯及時護住了,不然肯定也難免一死。此刻,他們張著嘴巴,已不敢出聲。
  
  黑夜中,那一張張驚恐的臉蛋被微弱的火光照得極其誇張。恐懼和死亡充斥著每一個於家橋人的心靈。他們的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  
  毛驢太君插上了刺刀,但他兇惡的目光仍舊照射著於家橋人。他終於開口,語調冰冷,今天發生的事令我非常痛心,天皇陛下的一員聖戰士的性命,抵得上你們支那人的一百條命。
  
  於威民在毛驢旁邊連連點頭稱是。
  
  毛驢太君狠狠瞪了他一眼。於威民諂笑著低下了頭。
  
  毛驢太君繼續道,如今那個殺人兇犯已經被就地處罰,但此事還沒有了結。
  
  於家橋人都害怕地不敢抬頭,生怕災禍會降臨在自個身上。
  
  都給我抬起頭來。毛驢太君大聲吼道。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躲過去嗎?八格。你們支那人有句俗話,叫父債子償。
  
  於海大伯死死地摟著死去二弟的兩個孩子,他的手臂都在顫抖,但他要保護他們,他不能二弟絕了後啊。
  
  這時,於海用驚恐的眼睛瞥了一眼自己的兩個堂兄弟。那種因恐懼而扭曲了的表情顯露在兩個尚未成年的孩子臉上,是無法令人忘懷的。
  
  毛驢太君手一揮,兩個手握刺刀的日本兵就沖了上去。
  
  不。不能傷害孩子。於海大伯的一聲尖叫,驚醒了於海。
  
  不,孩子是無辜的,太君放過他們吧。於海大伯慘烈地叫喊著,仍舊用雙臂護著自己的侄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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