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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不是愛(十一)新兵連記憶-2

讓我開始大膽起來的是那次新班排組織學歌,學完指定的革命歌曲後,三班副班長見離開飯的時間還早,便要求每個新兵唱首流行歌曲活躍下氣氛。袁兵唱的是“一根筷子喲易折斷,一把筷子喲抱成團”那首歌,地道的湖南話逗得大家直樂。臨到我時,自知五音不全的我一開始不敢唱,因為我高中時那個叫鄧政的家門總是笑我唱的歌能把老鼠都藥死,我哪敢在這麼多戰友面前獻醜哪?

袁兵見我下不了臺就說他替我唱一首,可三班副笑著說:“你能替他吃飯嗎?你以為你是在幫你老鄉哪?”沒辦法,我只好硬著頭皮唱起那首我常聽的《我是不是該安靜地走開》,當時我內心真的有一種想離開的傷感,所以也很投入,唱完後我感覺有點對不起大家的掌聲,可是三班副站起來直說我唱得好,說有點郭富城的味道!這是我因為唱歌第一次得到表揚,也不知是真的假的,但我總想起那個在嵩山少林寺練過幾年功夫的三班副班長,是他讓自卑的我增添了些許自信!

當時我們班長因為要考學,所以有時就把班裏工作交給黃班副,黃班副又愛“照顧”人,班裏戰友為了少被照顧一下,就千方百計討好班副,有的給他買吃的,有的給他買抽的,還有的就幫他洗洗衣物。可是有一次,早上起床時,黃班副怎麼也找不到自己放在鞋子裏的襪子,到床頭櫃裏找也沒有襪子,只好沒有穿襪子便匆匆忙忙去參加新兵營早操,誰知碰上團裏來人對軍容風紀進行突擊檢查,黃班副竟然沒有穿襪子,回來後被新兵連長一頓好罵。後來才知道,班裏三個戰友為了少挨“照顧”,把黃班副的三雙襪子全洗了!氣得黃班副直說:“以後誰也別洗我的東西,誰動我跟誰急!”

新兵連我最怕是緊急集合,半夜睡得正香常被急促的哨聲驚醒,於是黑燈瞎火地開始手忙腳亂地著裝,打背包,跑到門外集合。第一次班裏搞緊急集合時,衣服沒扣的,褲子穿反的,丟三拉四的,背包沒打好用手抱著的……現在想起當時狼狽的樣子就好笑,可那時的我哪有心情敢笑?哭都來不及呢!班長對我們的集合速度很不滿意,說:“軍人就得有雷厲風行的作風,上床再來一次,誰最慢“獎勵”誰背著背包做了一百個府臥撐。”而這一次,我因為背包繩沒准備好,是最後一個入列的。我忘了我當時是怎麼堅持做下來的,只記得當我拼盡最後一點力做完第一百個時,我趴在地上放聲痛哭,把在隔壁新兵三班睡覺的排長都引來了!人真的有潛能的,平時做五十個我都要偷點懶,一百個簡直沒敢想,但是在逼迫之下沒得選擇的我,竟然做到了,在傷心委屈的淚水裏,也有激動和自豪!

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痛哭聲,讓信陽陸軍學院畢業的阮利排長對我們班私自搞緊急集合有了擔憂,第二天他就搬到了我們班住。這對我們來說真是太好了,自從排長住到我們班,班長班副對我們也友好了許多,這讓我們班比別的新兵班的日子好過多了。新兵三班的兄弟們對排長的搬走很失望,訓練間隙休息時對我們班的人說:“都是媽的孩子,怎麼說不要就不要了?”我們便說:“親了你們那麼久了,也該溫暖溫暖我們了”新兵一班的兄弟聽了後,充滿期盼地說:“排長啊,快點到我們班來住吧!來救救我們這些快活不下去了的孩子吧!”

後來班長班副趁排長不在時也搞我們緊急集合,還是抓最後一名進行“獎勵”,可是我再也沒中過獎,因為我發現只要我正常發揮,白武肯定在我後面,有了他墊底,我就不再緊張,我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,到後來就不再害怕緊急集合了!

    俗話說“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”,年青的我們也曾試圖起來抗爭,但因為我們選錯了對象,所以最終失敗了。郝宇是我們班排頭,有次訓練帶回到我們班門口時,班長沒下“立定”的口令,他就自己停下來了,班長很生氣,便批評他:“口令就是命令,沒有口令不許有動作,”郝宇不服地說:“那口令要是下錯了呢?”班長很嚴肅地說:“佇列裏不許說話,說話先打報告,沒有錯誤的口令,只有錯誤的動作!”於是讓隊伍“向後轉,齊步走”,說走到訓練再走回來。可是到了要向右拐的地方時,有人給班長打招呼,班長光顧說話了,也沒下“轉彎走”的口令。結果等班長回過神來,我們班在郝宇的帶領下一直往前走,已快走到路盡頭,再走就要翻圍牆了,班長一看很上火,也沒下“立定”的口令,於是我們跟著郝宇在原地踏步。班長走過來問郝宇:“誰讓你到這來啦?”“報告,口令就是命令,你沒下達新的口令,就只能向前走!”郝宇理直氣壯地回答。“那我也沒下“踏步”的口令,你怎麼不走了呢?有本事你從圍牆穿過去啊?”班長把郝宇問住了。班長把我們帶回去講評時說:“條令條令,條條是令,佇列條令是三大條令之一,你們要好好學學,別自以為是!”因為這次失敗,多才的袁兵曾想了副對聯:“說不對就不對對也不對,講你對你就對不對也對”,橫批是“口令萬歲”,大家聽後覺得有點意思。後來快下老連隊時,學過醫的郝宇私下對我們說:“咱班長太厲害了,我不能在他手下幹!”

讓我記憶很深刻的一件事是那次開茶話會。因為平時很少有機會上服務社,所以班裏一般兩個禮拜開個茶話會,大家湊點錢,派兩個代表去服務社買些好吃的回來,一邊吃一邊聊天,這個時候不用像平時那麼正規,有煙癮的同志甚至可以抽幾支煙。那天我們吃得很盡興,聊得也高興,茶話快要結束時,班長拿起剩下的半盒煙,讓幾個會抽煙的同志再抽一支,大家都說不抽了。班長就說那你們收拾收拾,我和副班長出去有點事,然後就和副班長走了。

一看班長他們走了,郝宇和宋強就把那半盒煙拿過來數了一遍又一遍,朱立就說:“數什麼數,黃班副回來就沒我們的份了!”宋強便說:“不抽就沒機會了,我們再抽一支吧?”宋強在我們班綜合素質最好,軍事素質和袁兵在全新兵排是前兩名,一聽宋強提議,那幾個會抽煙的立馬回應。

幾個人剛把煙點上,就聽到外面有人叫“班長好”,幾個人趕緊把煙滅了,一會班長回來了,問:“小值日,有人抽煙沒有?”白武緊張得直結巴地說:“沒有”,班長冷笑了一聲,問:“真的沒有嗎?”大家懷著僥倖心理異口同聲地說:“沒有”!班長很生氣地說:“你們都是我的好兵啊,還很團結啊,你們看看後面窗戶!”我們轉過身去,才發現黃班副趴在我們班北面的窗戶上直樂呢!

班長說:“我讓你們抽你們不抽,你們非要偷偷偷抽,好象我虐待你們似的,今天我讓你們過過煙癮,嘗嘗煙茶的味道!”然後拿過來一個我們刷牙用的杯子,倒了些熱水,把剩下的煙全撕碎了放在裏面,對我們說:“誰抽了誰喝,別給我浪費,沒人承認就從排頭到排尾一人一口,你們不是很講義氣嗎?”於是郝宇先喝了一小口,看他那樣子是很難喝,這時宋強把杯子搶過去,一口把整杯煙茶全喝了,讓全班都驚呆了!我都不敢想那是什麼滋味,好在宋強竟然沒有什麼事,只是說好幾天大便真困難!這件事讓我們對宋強增添了無限敬佩,也對班長產生了強烈的反感。本來想讓我們學會自律的班長,卻被我們的集體意識感動了,再也沒這樣對待過我們!

    新兵連最讓我遺憾的是沒能參加下連前那次閱兵。接到團裏開訓動員時要進行閱兵的通知時,我們新兵還沒下到老連隊,但為了便於組織方隊,要求新兵隨老連隊組隊。我們老連隊是炮兵連,與機槍連合成一個十乘八方隊,十挺槍十門炮,四人抬一門炮或者一挺槍,加個兩個領隊的連長,每個連只需要四十一個人參加。這樣子的話,每個連就還剩下不少人,不能參加閱兵。也許是考慮到老兵在部隊參加這種大型活動的機會越來越少,在挑選參加閱兵的人員時,新兵沒參加幾個,正步動作還不錯的我也沒能選上,為此我低迷了好些天,直到我與鄧才意外地見面,才讓我振作了起來。

開訓動員那天,全團所有沒能參加閱兵的人員,在一個集結地域待命,說等閱兵結束後再入場參加開訓動員大會。就是在那個失意的場合,我遇到了與我一樣落泊的鄧才,鄧才所在的一營跟團部在一起,我們二營在山上,就隔了二三裏地,但除了到團裏看電影或團裏集中教育時能看到鄧才簡單聊上幾句,平時連面都見不著哪能一起起說說話。逮住這機會我們終於是開懷暢談,互訴衷腸,聽著彼此的開心與不快,相互勉勵著再難也要堅持。分別時,鄧才還畫了一副龜兔賽跑的漫畫送給我,讓我不高興不開心的時候就看看,說要笑到最後,別忘了當初的夢想!

從不適應到適應,從迷茫到自信,從脆弱到堅強,我在軍營茁壯成長。雖然新兵連結束時,我除自動步槍射擊和軍事理論是優秀外,其餘的課目基本上是合格,良好的都很少,但我在艱苦緊張的生活中學會了自我調整,以後的軍旅人生中無論多苦多難,我從不輕言放棄,因為我知道一切都會過去,明天會更美好!

寫到這裏,我要感謝在我新兵歲月裏給了我磨練和關愛的孔班長、黃班副,感謝給了我堅強和信心的袁兵、鄧才,感謝新兵二班患難與共、情同手足的兄弟們,感謝每一個曾經給過我幫助的新兵連的首長、戰友!同時,我想對遠方的老師、同學和親人說聲謝謝,向你們致以崇高的軍禮!你們的來信是我一生寶貴的精神財富,從那滿是關愛的字裏行間,我得到了無窮的力量和勇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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